寻行数墨

自且不解,安望人解?
扔杂感和矫情话。

这样的人总是有难以忘怀的挚爱吧。这个人是,我也是。
我想着哪天我死了,把最爱的人的名氏刻在我的碑上。因为于我而言,这三个字胜过我所有功绩和败笔。
但那个位置总要拿来取悦后来人。总要顾及给曾经挚爱的困扰。总要让身后人安心。
于是不能写。
于是我还是去搞些坏事和功绩,让它们填满我那块身后石。
名字?就只留自己的名字吧。

明朝酒醒,但笑无凭

刚刚翻一位lo主的主页。看了很久。
那位作者有部作品,这么久了我仍然难以忘怀。
那是中考后的夏天,我的暑假整个浸泡在脆皮鸭海里。环肥燕瘦,不,鸭肥鸭瘦看得泛腻,一下子就被太阳晒久的车顶盖烫醒。那一刻,我和倪川一起定了定睛。
我记得土气的文化衫,工地楼顶的生日,劣质的毛衣蹭红的恋人的颈子。我记得吱吱呀呀的电扇,记得过于潮湿阴冷的墙,记得少年时他一个吻。
可这些,我分明一件也没经历过。
我读过很多故事,这并不是我最喜欢,最心心念念的。但这篇里的爱情是我最向往,也是我读过最鲜活的。
好在他们最后没错过啊。好在,好在这个故事狗血啊。不然我怎么会喜欢呢。

那个夏天我翻来覆去看了它至少三遍。破天荒提笔码大长篇的推文。我太喜欢了。
突然有一天,我在lofter找到了那位作者。
我想过很多次她的样子。边看她的主页我边想,她总是能比我想的还有趣一些。并且我好惊讶,这样厉害的人,只比我大一岁。
我没能静下心看她新的故事,我满心都是当年的那两个人。

刚刚我又从被关注人里想起来这一位。我想多点几个红心心,又怕引起她注意。可想点却不点小心心,又让我憋得慌。
直到我看到她写给朋友的一封信,那位朋友的姓名缩写和我的本名是一样的。好巧啊。
并且她提起要给那篇文更名,那天正好是我的生日。
我见她曾经发过,会去关注人的主页看看。
我轻轻的点了几个心。
我突然好忐忑。不只是等待被大大翻牌子的那种忐忑。还有种相识好多年的,一直悄悄注意的人,可能会回头瞅你一下子的忐忑。

我决定今晚就这样了,心里揣着小兔子睡觉。

很多喜欢都像是滑不溜秋的鱼。可很多时候我都愿意相信,有的喜欢是注定的,是有迹可循的,是重逢可期的。
像是倪川和赵理安。

翻着了以前的日记:

过分珍重的东西容易失去。
可心头所爱,怎么能不珍之重之?
只好庄重地称呼,作出淡然的样子,
生怕那份珍重被人发现。
可往往,这是失去的根源。

当年想不到,信手胡写,也会一语成谶。


在我还是濯昔的时候,我有一种足令我信誓旦旦的预感。关于所谓的一辈子的故人。后来遇到很多事。令我含怨,令我无望。
本来只拟了二十四个,今天全做个了结。

我终于等到一个答复了。
像你说的,这样就好。
是啊,这样就好。至亲至疏跌宕,不要再远一步就好。

扒拉到以前的东西,
竟然有点伤情。

这些人同而不和,我这位朋友和而不同
我是不和又不同

快乐已经是其次。先活下去才行。

李独一走后才第三个月,止渴山就来了新山神。新山神爱笑,爱逗着贺真讲故事。听说曾经活得比他那些故事还精彩。但千帆过尽,他还是选择领个远山闲职,海棠树下一坐一天。
新山神的名字贺真没问过,也没打算问。但新山神却知道他叫贺真。是第一天见面,他朝他走过来。
“你就是他们口里那个痴鹤?”他问他。
贺真这才抬眼看他,开口便是问李独一的下落。和他一样,新山神避而不答,眼神却再没挪开过。嚯,不过一眼而已。
真是好嗔的眼波,好痴一只呆鹤。
也不知道收了多少瓣海棠,贺真迷迷蒙蒙地拾,山神就靠着树看他,见他时不时尝两瓣,山神也会跟着伸手薅两瓣尝。贺真抬头,沿着指尖看过去,就对上山神的笑眼。温温脉脉,他一下就想起那年,也是在这棵树下,他为了掩饰心思,和那个人抬了半天的杠。以为会惹来他的不悦,结果一个转身,就迎上这样一双笑眼。是他的山君,一次次挑月相照,心悸得让他想落泪的,他的山君。
“他投了新生了。”新山神终于答了他先前那一问。
好像突然回了魂,又像是从此丢了魂,贺真这才看清,不是山君呀,是新一任山神,哪能是他的山君。
“你说他…投了新生了?他就扔了我。他扔了我?”
山神不答。
“他是去找那一位了吧。”贺真靠着花树颓然坐在地上,明明比谁都清楚事态如何,看向新山神时,眼里偏偏含着光,明明白白透着不死心。
山神面似动容,颌首倒是脆净。他和那一位不一样,那一位笑得少,他却总是带着笑。
贺真定定望着他,突然记不太清自己是谁,他痴,他难过,不过是因为记性太好,好到李独一每一次颦笑他都记得清幅度如何。

那坛子酒还是取出来了。
他还没告诉李独一,最后一次对酒,他开的不是一同埋下的那坛。是他特意去人界旧居,寻回来的十七岁那一坛。
李独一和贺真埋的酒,李独一走了,贺真也不想给不熟识的人喝。他喝一口漏半口,愣是全灌完了。末了酒坛子一碎,仰着脖子笑起来。
山神笑着的温度却是没变,蓦地,听到贺真开口。
“之前我为他求了多少次长命百岁,自己都数不清楚。这次他轻轻巧巧一个新生,我就祝他不得好死吧。”
“他不得好死,你就会好受?”好怪的情深。纵是山神也蹙了蹙眉。
“当然不能,什么都不能。”贺真笑着笑着就偏开了脸,假装去看宋洵君的那株桃花。

“他不得好死,我一定会比现在还不好过。”

“那样,我就能忘了现在多难过了。”

从超市出来的时候天黑透了。风贼大,等公交等得极其无聊。
于是就盯上了身边的树。从树干到树枝再到树梢,全都缠着金灿灿的节日小灯。这边街上的是金色的,远处竟然还有粉色蓝色,艳俗难论,还是金色好看点。
这里离学校还算近。想起来学校东门至南门的那条小道,一到冬天,就可以透过铁栅栏看到这样的树,我的柳还有我的月亮也可以一道看过去。最重要的是,大冬天瞎溜达且每天在那条道儿上瞎溜达的,往往就我一个人。
外面是金碧辉煌里面是万籁俱寂,一抬头,是他不认识我我却认识他的——两棵柳。柳的边上是月亮,一七年里四月的月亮最好看。嗯。反正也是我闭着眼的结论。
十二月的时候,我对着月亮求了好久好久。那时候我好焦虑呀,却是带着笑的。
我说月亮,以后我带她来这里见你。
像moffy那样,我念叨,you always right.

总之就是这样的让我想起月亮的树。实际上我觉得…我要是拿着笔,也许现在能画出来,最起码不用这样干巴巴地讲。
灯缠得很仔细,但只缠了一半。可能是王志林那种审美水平的人监工的。
想想小时候,树冠被我们默认成倾向圆的形状,现在灯只亮了一半。用我的话说这像是腰斩*,我很不喜欢。换做那一位怕是也不会喜欢。
她会在冷风里缩紧大衣,却站的很稳,仿佛以此向我无声剖白:真的不用太担心我。句尾带个恩。连起来就是,真的不用太担心我恩。
这个人有意思。日常嚼字都好像自带句号。
然后她抬头看树。这时八成会想到树与风的那个故事。故事雏形是我胡嘞嘞的一句话,但这个故事里压根儿没有我。
她皱眉,感叹天气时带上冷暖锋等一系列我从来没搞清楚的地理名词。她喜欢这么分析,写给我的本子里分析了我要的叶子何故易碎。分析了何故楼下池水定定地就是不流。她让我自己去翻地理书某页,我确实痴呆地反应不过来,必修几是自然地理来着?
就是这么一个人,她感慨这破树时一定会用上通感。“入目可见冷气撼动这群树,它坠了坠,叹口气,絮絮叨叨开始抱怨。”大概是这样的句子吧。我是怎么舒坦怎么来的人,从来搞不清修辞手法怎么用,睁着眼一通瞎打就是我了。这句算通感吗,还是句式杂糅?那一位应该很懂。两三年前了吧,我正要洗澡,老解告诉我来了个电话,得知是她,我胡乱一裹冲出来接,问什么事。
她用她最惯用的欠揍腔调,问我某句话是不是用了通感的修辞。我这人大概本质就是二。听了三遍愣是没听清那句话是啥,也不他妈知道啥才叫通感。最后她应我要求把那句话打出来给我看,我看了五分钟,或者说,研究了五分钟百度百科里的通感,回一了一句:对啊,这是不是通感啊?
因为多年前第一次遭受的智力碾压就是她给我的,所以我在她面前一直对自己的弱智十分坦然。唉。总之她会用上我不习惯刻意用的通感,和树调侃一番。
其实我也调侃的,但我是在风里蜷缩着,试图找个防风的地方,然后把Thira和小歪塞在领口挡风,并龇着牙威胁Thira,比如,“再叫唤就把你卖了”。总之是很弱智的调侃。
有时她笔下会给不熟识的人一种无病呻吟的感觉。可惜,我给不出客观的判断。因为我只觉得迷人。我熟悉透了她的笔。
诸君,有耐心听我逼逼至此,大概也发现了这篇里我的语气和以往不太一样。

我闭上眼就能响起她笔下的口吻。合上我的笔触,就成了这一段不伦不类的东西。
真的不能太了解一个人,更不能把一个人藏到你骨子里。
剔是剔不出去的,剔了也好不了,你尽管放心好了。但是这截骨头会变成另一个她。这样就谈不上什么得与什么失了。

就好像我现在,睁眼闭眼,尤其是戴隐形的时候,眼睁得特别大,人也分外清醒。我做什么都在想她,有时候有幸会不想,但看着镜子里自己的鱼眼时一定是想着她的。所以我把这点单拎出来讲。
每次我都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,再后知后觉重复前一天的动作。
看,我不是因为迷糊着才走不出来。
我最清醒的时候也在想我和她这件事。
我不只是我,我根本就是我和她。

看到有趣的小物件,却没了想赠的人。
再提一遍,前年的桂花仍然在我枕边呢。

我以为怯情辞之后,我写不出她是因为,素心一片难着墨。
其实都是狗屁。我哪一本教材里没走神写过这个人的小字?
俯仰和呼吸,还有眨眼闭眼,都藏着我对这个人的…心意。谁也不能说不至于,谁也不能说,何必。纵使是她也不能。因为轻轻巧巧去呼吸,我是坦然的。

我一直都知道她怎么落笔。
但我是现在才隐隐约约知道,她不会写我。
亮成半圆的灯都比我好写得多。

想到这的时候,狗日的车可算是来了。晾我在风里足足五分钟呢。我把兔们扒拉到怀里,扬长回家去了。